被初阳蒸融了;我留着些什么踪迹呢?我何曾留

2019-10-03


  我不晓得他们给了我几多日子;但我的手确乎是慢慢了。正在默默里算着,八千多日子曾经从我手中溜去;像针尖上一滴水滴正在大海里,我的日子滴正在时间的流里,没有声音,也没有影子。我不由头涔涔而泪潸潸了。

  燕子去了,有再来的时候;杨柳枯了,有再青的时候,桃花谢了,有再开的时候。可是,伶俐的,你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——是有人偷了他们罢:那是谁?又藏正在何处呢?是他们本人逃走了罢:现正在又到了那里呢?

  正在押去如飞的日子里,正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?只要盘桓而已,只要渐渐而已;正在八千多日的渐渐里,除盘桓外,又剩些什么呢?过去的日子如轻烟,被轻风吹散了,如薄雾,被初阳蒸融了;我留着些什么踪迹呢?我何曾留着像逛丝样的踪迹呢?我来到这世界,转眼间也将的归去罢?但不克不及平的,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?

  去的虽然去了,来的虽然来着;去来的两头,又如何地渐渐呢?早上我起来的时候,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。太阳他有脚啊!悄悄悄然地挪移了;我也茫茫然跟着扭转。于是——洗手的时候,日子从水盆里过去;吃饭的时候,日子从饭碗里过去;默默时,便从凝然的双面前过去。我发觉他去的渐渐了,伸出手遮挽时,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,天黑时,我躺正在床上,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,从我脚边飞去了。等我闭开眼和太阳再见,这算又溜走了一日。我掩着面感喟。可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起头正在感喟里闪过了。